2009年6月6日 星期六

法律與正義


今天上大一國文時,老師提到了而今臺灣的法律沒有正義;然而,聽著老師的論述,我深深覺得,那樣的論述與其說是從來沒有真正地理解過法律,還不如說是把自己對於法律與正義的想像,對現實無限上綱。而我一直覺得遺憾的,是這社會上有太多的人抱持著如此似是而非的想法,以致於正義在許多時候反而無從伸張。

我想正義應該是,不管是誰、做了什麼,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反面解釋,沒有人應該為自己沒做的事負擔任何責任。我相信這定義是許多人都能接受的,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人積極主張「犯罪者不應有人權。」

弔詭的是,這種言論的過度主張,反而會使正義被打壓。──很多人質疑法律對嫌疑犯的保護:遮頭蓋臉、隱姓埋名……但是大家有沒有想過,「嫌疑犯」並不是「罪犯」?一個人被定罪之前、確定是否犯罪前,永遠都應該是無辜的,他的權利也永遠應該受到保護。可是現在的我們不是這樣,我們期盼著破案、期盼著每件事都能像古代的傳奇、戲劇一般,水落石出、沉冤得雪。媒體看準了這種心理,像臺語說的:「看一個影,生一個仔」,未審先判,可謂正義乎?抑或我們只是重蹈俄羅斯暴君伊凡的覆轍?他對於反對者無須審判便使盡一切酷刑,理由是:「我確信他們全都有罪,我看他們的臉就知道了。」

那麼是不是現行犯就可以任意公佈犯人的長相和姓名?這又是一個眼見為憑的迷思,誰能保證自己看見的就是真相?誰能在調查前就拍胸脯保證絕無隱情?當然不會每件事都如此,然而只要有一次例外,被冤枉的人所受的傷害,誰要補償?誰能補償?同樣的道理,嫌犯的自白又能代表什麼?蘇建和案爭訟十餘年,爭執的不就是執法人員用刑逼供、犯人又涉嫌在自白中誣告無辜的他人嗎?人是會說謊的,為了其後的利益、為了保護背後的人──小流氓幫大哥頂罪坐牢的事,我們都聽得多了,不是嗎?唯有證據才說話算話。

即使已經確定了某人曾經犯罪,他也仍然有為自己辯護的權利。世人的習性是逮到一個罪人,就把所有壞事都讓他去頂著,《論語‧子貢》說紂王「天下之惡皆歸之」,而不問他是否真的曾做過那些事,這樣就是公平正義?硬是要人承擔不曾做過的罪名,何來正義?更別說法律上要入人於罪,是必須要一件事一件事調查過、確認過,確定了罪行、罪名、罪責,才寫得出那一張判決書;更別說有些人根本就是被冤枉的。如此認定了犯人沒有資格請律師、沒資格就自己不曾涉入太深,甚至根本與己無關的事提出抗辯,然後說因為罪犯不該有人權,自然不能請律師,為他們辯護的律師都不是人、都該死……我想問,此舉伸張的是正義,還是一己不理性的激憤之氣?

我支持重刑重典、支持某種程度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但正因為支持這種理念,我們才更該慎刑謹刑。否則,連司法進步的美國,死刑誤判率都還「像飛七架就摔一架的飛機」,任意亂判甚至未審先判,要如何伸張正義?猶記得兒時聽過的笑話:某甲應徵一職,主人家問甲故舊,詢其品行,答曰:「再清白不過!甲已被捕七次,次次無罪釋放!」然而誰會信其「清白」?誤審誤判誤逮捕,其傷害亦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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