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0日 星期二

her story

性別與中國社會期中報告


──從少數民族文化看性別現象





 這次到中研院的歷史文物陳列館,因為有先說明選修的通識和報告主題,導覽員特別對與性別相關的文物做了深入的介紹──舉凡〈番社采風圖〉、蘇軾的〈乳母任氏誌〉、漢代的〈七女為父報仇圖〉到雲南地區的少數民族傳統服飾與影像等等。在此我想聚焦「番社采風圖」和雲南地區的少數民族服飾文化,對性別與社會的關係做一討論。



首先是番社采風圖,據導覽員所說,這是清朝初年巡臺御史探訪臺灣當地平埔族的風俗文化後,命畫工繪製以進獻皇帝的系列作品。據中研院出版的《番社采風圖》,一八二○年代時巡臺御史所觀察到的臺灣風俗,平埔族大多是以女性為重,女娶男並從妻居,雖也有從夫居者,整體情況仍較趨向母系社會。而當時的婚嫁風俗是「青年男女自相擇配,成婚之日,新娘穿露臍短衣之禮服,戴羽冠,坐在板棚之上,由四個人肩扛,揭舉彩竿,鳴鑼遊社,到男方迎娶丈夫,攜手同歸,故結婚稱為「牽手」(khansiu)。」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是母系社會,結婚儀式也是女方到男家「迎娶丈夫攜手同歸」,然而〈番社采風圖〉卻在描繪平埔族婚禮的圖畫上題了「迎婦」這種顯然與事實不符的標題,但另一方面,御史的報告及采風圖的畫面卻又都呈現女方到男家迎娶丈夫的情形,那麼為何圖上又要題名「迎婦」呢?──參觀到這幅圖時,導覽員提出了如此的問題。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也許雖然御史明知平埔族的婚嫁風俗不同於漢人,但卻仍然無法完全接受並尊重這種差異,因此還是希望找尋一些方法,將如此背離自己過去經驗的事物拉近、甚至是收歸回到漢民族文化下的所謂「常識」。故而雖然因為工作職責所在,御史必須據實回報當地情形,但另一方面卻在畫面上題名「迎婦」,事實上正是此種心理的顯現──藉由這兩個字說服自己,也告訴他人:「雖然平埔族的婚禮與我們漢人不同,是女人到男人家去把男人帶回來,但這和我們的情況只是形式上剛好相反罷了,本質是沒有變的!我們傳統的夫妻之道仍然是至理!」


當然不是沒有另一種可能:是否御史與繪師的確都抱著一種了解的心態在采風,也相當願意據實呈現當時平埔族社會的面貌呢?「迎婦」二字,為什麼非得解釋為丈夫「迎娶」妻子過門,卻不能解釋成丈夫「迎接」來娶親的妻子呢?畢竟畫面上僅題這兩個字,誰也無法確知寫下這兩個字的人究竟有何想法,那麼我們又為何要對此做如此狹隘的解釋?一看見「迎婦」就直接聯想到是「迎娶」妻子而憤慨的我們,是否才真正是被傳統的性別文化所制約了呢?


提到傳統的性別文化,我想到另一個展區的雲南少數民族服飾。


看到這一區時導覽員提到幾點,第一是少數民族的服飾演變、第二是漢人在不同時代對少數民族的印象不同、第三是少數民族的易服現象。


首先讓我感觸很深的,是在過去漢人眼中,少數民族的形象是「醜惡強壯的男人」,圖畫中不見女性的身影;但時至今日,我們提到少數民族,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卻往往是身著傳統服飾、身段婀娜曼妙的妙齡少女。學者對此解釋是過去少數民族對漢人而言是「威脅者」、「侵略者」的地位,故而漢人對少數民族的印象便是短兵相接時所見到的「戰士」;而今日的少數民族對我們而言,已是觀光的目的地、富有特殊情調的象徵,於是他們的代表便改變成為帶有吸引力的美麗少女了。


這裡面事實上是帶著性別意識的:提到侵略者時,我們想到男人;反之女人卻代表了一個可以觀光遊覽的地方,甚至──在如今的資源分配下──一個處於邊陲地位、被壓迫的地位的民族。易言之,男人是「加害者」而女人是「被害者」,儘管事實上不見得如此,少數民族的女性可能比男性更加地剽悍,然而那部份是被選擇性地忽略的。


不僅如此,這個社會對於女性──尤其是少數民族的女性──還賦予了更多的責任:由於少數民族的風俗文化已經成為一種「觀光財」,首先少數民族的女性服飾比起從前要更加地鮮豔明麗,以吸引大眾的目光;但另一方面,少數民族的男性呢?他們卻穿上現代的衣物,到外地工作去了。除了大節慶大祭典,男性們是不穿上他們的傳統服飾的,反之婦女們卻時時穿著,這一方面是因為男性在外地必須「和其他人一樣」,一方面也因為女子必須留守家鄉。但這其實相當地不公平,為什麼維持一個民族傳統的責任,要要求婦女維持,而男性卻可以不受拘束?如果女子必須守貞而男子不必的規矩是吊詭的,這樣的現象就不吊詭嗎?


而事實上,少數民族的女子並不是一開始就如此地是「傳統的代言人」的,雲南地區的小女孩們,身上穿的是一如她們父兄那樣的現代衣服,但當年齡漸長,她們穿著傳統服飾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到了成人式、嫁人後,就時時穿著傳統服飾了。這意味著女孩其實是在成長的過程中漸漸受到傳統價值觀的要求與影響,乃至完全同化,她們在兒時或許並不覺得穿著「外面的」服裝有什麼問題,但當年齡越接近年長的女性,而這些女性都穿著傳統服飾,那麼就像追逐流行那樣,內在想要「和大家一樣」與外在的群眾壓力,都使得她們一代代地複製著這樣的傳統文化。


另一方面,原本就背負著「主外」工作的男人們,到了外界社會工作後,更加地不需要遵照族中的傳統做事,而擁有經濟地位的身分也使得他們有自主權與發言權,與女性相比就有了極大的不同。因此,在少數民族的社會中,時間與觀念的演進只在男性身上,對於女性卻幾乎是停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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