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5日 星期六

關於纏足及其他

昨天是通識性別與中國社會的分組報告上臺,題目是「性別、身體與生育」,我們這組做的題目是從生育看性別角色,之後衣老師在第二堂課另外講了纏足的事情。


口頭報告得到好評我很意外,本來覺得像我這樣一緊張就三句當成一句講的語速和辭不達意,應該會被老師挑出來數落的,看來顯然是同組的大家都講得很精采所以有COVER到我吧XD下一堂課講到纏足,首先提到的問題就是「誰反對纏足」?看起來很笨的問題,其實卻意義深遠。──「纏足不好」的論調,以及隨之而起的種種關於纏足缺點的批評,是誰在說呢?很微妙的是,幾乎沒有女人的聲音,當然這與歷史中的女人本來就是被消音的族群不無關係,但另外一種不常被提起的觀點是,為什麼說纏足不好的人,幾乎都沒有纏足的經驗呢?


這種說法確實很妙,因為如果仔細地思考就會發現,反對纏足的論調幾乎都是「西方傳教士」與「中國的新知識分子」,而再接著窮究他們如此主張的原因,就更有玄機了。有位叫高彥頤的學者就在書裡探討過這個問題:西方傳教士之所以要宣傳反對纏足,很大的原因是為了傳教的需要,必須把當時的中國打成「落後的」、「戕害女性的」,才有理由說出「你們要靠著信主獲得拯救!」同時也用代表「進步」的教育做為誘因,如纏足者不得入女學校,或是不纏足者得減免學費等方法,使得當時「傳統的中國婦女」獲得「拯救」。


另一方面,中國的新知識分子也反對纏足,將纏足視為一種象徵──象徵著中國對比其他西方「先進國家」的「落後」、「封建」,而他們所提出「不要纏足」的理由則是「增強國力」、「纏足使一半的工作人口成為廢人」、「纏足則中國沒有強健的女性、沒有強健的女性則無法生育強健的下一代,則中國必亡」。──把女性要不要纏足與國族、家族的命運緊密連結,把整個中國的存亡變成是女人的責任。(說真的,這種說法與「紅顏禍水」「傾國傾城」乃至「衝冠一怒為紅顏」,在本質上又有何不同?)而更有趣的事是,這樣的論點造就一種結果,即女人(依他們的說法)要纏足無法自己決定;不要纏足(因為他們的說法)也不是自己的事。更罔論有醫學研究顯示出「放足」的過程,對纏足婦女而言其實是更大的痛苦。


因為沒看過書,姑且就先不論高彥頤提到,關於纏足其實有時是一種女性成就的論述。但我覺得,如果真的要反對或是贊成纏足,應該要回歸到身體權的層面:女性能不能自己決定要不要纏足?而這種決定應該要是「自由決定」,不管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不會受到外在環境的指責甚至壓迫的。如果女性沒有這種權利,那麼纏足作為一種不自由的象徵是該抨擊,或者因為它對女性身體的戕害而被檢討,但不該做為一種反進步的象徵而被抨擊,更不該做為一種亡國滅族的寓言而被抨擊。


撇開嚴肅的話題不談,我一直到國小低年級的時候都非常想要纏足。一方面是因為小時候看了非常多的中國古典小說,每本書都說三寸金蓮很漂亮,讓我有點嚮往;另一方面是因為我的腳很大,女生的鞋子除非訂作,不然幾乎沒有我能穿的尺寸,只能買男鞋的最小號到第二小號,所有我覺得漂亮的鞋都不能穿,所以一直希望腳可以小一點。(那時候還不知道纏足之後腳會變形,所以根本也不可能穿普通的鞋子。)現在想想還真是感激家母沒有真的答應我去纏啊!(一般家長也不會答應吧!)


然後到現在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其實鞋廠在今日也近似一種迫使女性纏足的勢力──當鞋廠都只做固定尺寸的鞋子,對於不在規格內的人,就只能放棄買喜歡的鞋子的權利,或是硬擠進去,犧牲身體的舒適。衣服也是同理。尤其今天因為經濟環境普遍比早年好,發育也跟著變好的結果是,腳大乃至身高高的人為數並不少,我自己就認識很多友人是因為腳大買不到鞋子(當然腳太小的也所在多有),在這種情況下,鞋廠只做特定尺寸的鞋子,我認為並不能說沒有責任。


1 則留言:

  1. 第一次來就看到好嚴肅的。從來沒從這個角度來看,對我而言挺震撼的。

    版主回覆:(05/30/2010 05:25:57 PM)


    喂你是我認識的那個阿哲嗎XD
    那你可以去看標├睚眥┤的文章,每一篇都很嚴肅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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