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30日 星期二

《越愛越寂寞?》‧橘子

越愛越寂寞?.jpg


到目前為止,這本書在我看過的所謂「橘書」中是最新的一本。和過去我所閱讀過的同作者作品相比較,《越愛越寂寞?》明顯少了過去我一直很詬病的那種(自以為)文藝的寫法,反而變得相當口語。然而,或許是因為長久以來都習慣了文藝式的書寫方式使然,「口語」在本書中並未對這個故事起到太大的加分作用,甚至某種程度上反而是扣分的。

關於這點,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說:

第一、橘子在本書中雖然改變了過去慣用的寫作手法,卻不是完全揚棄,尤其在段落或是章節的結尾處,往往還是習慣在口語之中夾雜非常文藝腔──大量逗號、句號、排比與重複疊沓的手法──的文字,而那使得口語不單純口語、文藝也不單純文藝,兩者併在一起造成的效果只有二個字可以形容:突兀。

我過去看橘子的書,一直覺得她是不是沒有搞清楚「愛情要怎麼描寫」,所以寫出來的東西才會這樣彆扭。我知道她是專門寫愛情小說的,但誰跟你說寫愛情小說的人就一定很清楚愛情要怎麼描寫?你以為報紙上那些感情專欄的作者每個人都真的經驗豐富嗎?盧梭寫出《愛彌兒》,但他可是從沒教育過自己的小孩呢!

扯遠了,我想說的是,就像華文圈的女作家有很多都以抒情文的寫作著稱,但一樣是抒情文,簡媜、琦君和周芬伶的文字你絕對不會分不出來哪個是哪個(嗯、也許有人真的分不出來,但我想既然這樣的人裡面並不包含我的國文家教學生,那它就應該不是我的問題才對。)為了不要顯得我刻意抑此揚彼,這邊就全部拿我最喜歡的簡媜來做比喻。

簡媜她現在的文字,可以說用得非常平實,不像徐志摩那樣刻意堆砌辭藻,但也不到九把刀某些作品那樣的粗鄙無文。她有辦法用質樸的文字去描寫生活中最平凡不過的事情,通篇不提一個「情」字,卻字字句句都讓讀者感受到人世間的至情。然而簡媜並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她的第一本散文集《水問》就是標準的太過雕琢字句,反而顯得做作。我認為橘子現在仍然只在《水問》的層次。

好,也許現在有人要為橘子辯護說,她是個大眾小說作家,和簡媜的純文學是完全不同的路線,這樣比較對她並不公平。但我要問,我什麼時候要求過橘子要寫得「跟簡媜一樣好」了?這從頭到尾都只是個比喻,既然橘子是個大眾文學作家,我就用大眾文學的標準來檢視她的作品──我沒有要她成為「簡媜」,而是要她成為「愛情小說界的簡媜」,對一個已經出過廿幾本書的暢銷作家而言,這要求很過分嗎?

這樣說很傷人,但我認為,至少在對文字的駕馭使用方面,橘子並沒有非常顯著的進步。舉凡「年輕的時候我會想要愛得濃烈,轟轟烈烈,可是現在的我,只想要愛得剛剛好;不想要再愛過頭,不想也不敢也不再願意在愛裡丟了自己。再也不要被感情淹沒。」(頁一一五)「愛,要說,否則只會遺憾了錯過;痛,別忍,否則,只會越愛,越寂寞。」(頁二三七)這樣的文句,在書中不斷出現。如果她是(如同本書女主角一般的)兩性專欄作家,那麼我認為這樣的寫法完全沒有問題。

但她現在寫的是「小說」,還是完全第一人稱的小說,那麼我就要問,有哪個普通人會這樣講話?還「總是」這樣講話?當然,作為小說、作為寫作,在對話之外的敘述不若一般人對話那般口語,這絕對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她的這種文字早就遠遠超越了「沒那麼口語」的範疇,直接跳到諸如《一百句關於愛情的至理名言》去了。(嗯、我並不太確定有沒有這本書,但在此建議橘子可以考慮寫一本,這比寫小說要來得更適合她。)

如果說整本書都是這樣的風格,那麼我雖然不欣賞,但至少還算得上是貫徹始終、很有個人風格。但《越愛越寂寞?》的問題就在於,橘子改變了原先徹頭徹尾的文藝路線,反而加入了大量的口語,而這打亂了原本一致的文風,就像是你硬要把塑膠布和絲綢拼貼在一起一樣,拼得好叫做前衛,拼不好就變成弔詭,而天底下做得到前衛的天才並沒有幾個人,那之中絕對不包含橘子。

第二,這本書的口語用得非常過頭,甚至到了比九把刀還要更加口語的程度。──這樣說吧,九把刀和藤井樹等新一代作家的文字是很口語,但首先基本上都還符合一般人閱讀的文法,主詞動詞形容詞該在什麼位置上就在什麼位置上,淺白,但是符合邏輯。而橘子在這本書中使用的「口語」則像是把一個人隨口說出的所有話語都錄下來,然後一字不差地打成錄音檔那樣,因為這個人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所以整理出來的檔案也完全地表現了他或她是怎樣地隨口說說。

這種用法並不完全不好,至少當橘子將它們使用在對話中時,那確實讓主角們的對話顯得生動活潑、栩栩如生,這是她的成功。然而可以放在對話框裡的東西並不見得也能同樣地放在對話框外,不是對話的時候如此使用,只顯得全文雜亂無章而且幼稚可笑,我看不出這樣的文字和我國中一年級的學生寫的作文有什麼差異。但既然春天出版社沒有找我的學生出廿幾本書,那他寫得多口語就只是考不考得上理想高中的問題,橘子呢?她寫的東西是會實際印成紙本出版,並且有人會掏錢去租、去買的,卻交出這樣的作品,算得上「負責任」嗎?

講完本書的文風問題,回到故事本身。

有人評論表示本書女主角,也就是兩性專家鄭友慈應該是橘子在書中的化身,果真如此,我對於鄭友慈在書中提到的幾句話就很難不在意:「要是每個人的聲音我都聽都在意,那麼此刻的我就不會是成功的美美的坐在這裡被訪問,卻是一路跑到精神病院報到去。我就是要做我自己。我才不要被打敗,任何人都休想把我給打敗。」(頁十)「去你媽的,干妳屁事!名人就活該被路人罵嗎?asshole。」(頁二四一)「為什麼呢?為什麼要這樣討厭一個妳其實並不真正認識的人呢?」(頁二四二)

鄭友慈是個知名的兩性專欄作家,她的工作就是寫文章告訴女人:應該跟怎樣的男人談戀愛、該怎麼談戀愛……她對外做出聰明美麗、有錢又有自信的形象,表現得好像對於他人的評價與看法蠻不在乎,但事實上卻在意這種事在意得不得了。外界的批評與厭惡讓她不解、難過甚至崩潰,讓她有了上述的那些想法。

如果說這也就是橘子本人的想法,那我得說這實在是非常不可取──當然,就算只是鄭友慈的想法也同樣不可取──妳憑什麼以為,自己可以不必對自己寫出來的東西負責任?既然妳寫出東西、付梓並傳佈於大眾,它就勢必對看見的人產生好或壞的影響,那些影響就是作為作者必須要負的責任。

我覺得很多作者都沒有搞清楚兩件事,第一:大部分的讀者都不是討厭你本人,他們討厭的是你的作品,你並沒有那麼夠份量(而且,哪天當很多人開始討厭你本人時,顯然地你就該開始檢討自己人品了)。第二:大部分的讀者不是因為討厭你的作品才罵你的作品爛;是因為你的作品爛才討厭你的作品。

一開始我覺得鄭友慈是被罵了還不知反省,大言不慚「我不懂,既然那麼討厭我,幹嘛還看我的作品?」(沒看過你的作品,哪來的立場罵你?)但後來我覺得她只不過是個被罵幾句就自怨自艾地覺得大家都刻意欺負自己、滿腦子被害妄想的草莓族。名人的確不該無緣無故被路人罵,不過會成名不是沒有理由的,在抱怨前最好仔細想想自己做了什麼,如果你寫了一專欄狗屁不通的道理、寫了一系列連基本文法都亂七八糟的小說,那你當然活該被罵。

我看到鄭友慈一而再、再而三地抱怨大家沒來由地討厭她、排斥她時,實在是覺得一肚子鳥氣──有本事你就爭氣點,寫出有內容有水準、真正了不起的東西來堵那些人的嘴、證明自己有今日的名氣地位不是靠運氣或天曉得其它什麼東西,不去檢討自己的作品,只會在那裡哭天搶地,這樣有比較了不起嗎?

回到故事,鄭友慈身上最諷刺的一點就是,她是愛情專欄作家,自己的愛情卻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光鮮亮麗。她暗戀多年好友許瓏勳,他其實也暗戀她,但兩個人卻因為膽怯、自尊與其它種種原因而始終不曾向對方表達心意。簡單來說就是個兩個互相暗戀十年的人最後發現對方心意然後在一起的故事。

雖然橘子對鄭友慈和許瓏勳、可晴三個人間的友情描寫得還算生動,但愛情故事本身卻老套到極點,我不懂為什麼那麼多人說感受到了「默莫的美感」、「都市人的空虛寂寞」,對不起喔看過石田衣良的作品之後再看橘子,我只感受到都市人的抱怨與做作。而且我也無法接受鄭友慈明明心裡喜歡許瓏勳,卻又和王醫生交往這種行為。這就算了,最後鄭友慈離開王醫生和許瓏勳在一起的劇情安排既匆促又潦草,突如其來到令人錯愕的程度,我看到最後真的很想問「鋪陳呢!?」雖然說作者是神,但劇情發展什麼的也拜託你花點精神說服我啊!

最後,愛情十誡這梗也抄【我的野蠻女友】抄得太明顯了,雖然書裡有點出是從電影來的,但就這樣大剌剌地使用這種橋段,是已經沒有別的劇情可以寫了嗎?然後,另一點從《妳沒說再見。》我就很想說的是,我實在很受不了橘子那種引用歌詞的壞習慣──當然、偶爾用個一兩句是可以幫助讀者進入情緒,但橘子根本就是用得過頭──妳是收了梁靜茹多少錢來幫她做宣傳?還是說買橘子的小說有送梁靜茹新專輯之類的?喜歡她的歌是一回事,這樣肆無忌憚地氾濫使用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簡單下個結論:寫作品質忽高忽低的作者,讓讀者看書像玩踩地雷的系列作。這就是橘子。

3 則留言:

  1. 我最近看了很多橘子作品
    很多看法跟您蠻像的

    寫得不錯
    但是爛尾太多
    還很愛幫歌手們加持

    還好我是用租的
    看過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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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喔,基本上我好像只看過某一本橘子的書,但我真的忘了書名。
    其實我不喜歡橘子,只是覺得:喔,就這樣啊?
    所以很喜歡你的評論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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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只看过橘子的你没说再见,觉得平平,和你说的一样,滥用歌词。看着感觉不舒服。而且结尾我觉得有点太匆忙,不太能接受。朋友喜欢,借了一本来看,好在没去买,有点物无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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