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21日 星期四

江之翠劇場【春今卜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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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藝文中心辦的活動,上網登記就可以免費參加,不過這場報名的人不多,總覺得有點可惜。


這場表演是南管演出,上半場【春今卜返】是演奏加演唱;下半場【朱文走鬼】則是戲劇演出。因為是學校推廣藝文的性質,所以江之翠劇場在表演中也穿插了對於南管音樂的介紹。


南管基本上是臺灣本土的演出形式,和歌仔戲不同的地方在於南管比較屬於文人活動,和黎民百姓都可同樂的歌仔戲有所差異。(以現在的說法而言大概就像一般人聽周杰倫,文青就聽獨立樂團吧?XD)使用的語言很接近臺語,不過很多字的讀音和臺語是有所差異的(而且也不是臺語的讀冊音),所以並不像歌仔戲一樣即使閉上眼睛也還是可以聽得懂,大部分的時候還是要仰賴字幕。


春今卜返.JPG


上半場《春今卜返》其實就是「雪梅思君」的故事,看過蕭麗紅《桂花巷》的人,對這故事應該不會太陌生,不過還是來說一下劇情好了。


就像所有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樣,秦雪梅小姐和書生商琳兩人相戀,但雪梅的家人不允許他們在一起,於是商琳相思成疾,雪玫聞訊大驚,急遣丫環愛玉前去探望,商琳病中迷迷糊糊的就把愛玉當成了雪梅春宵一度,其後不久去世。愛玉懷了商琳的孩子,雪梅於是帶著她投奔商家,上敬商琳父母,下把愛玉生的兒子商輅視為親生般撫養長大。


《春今卜返》一折描寫的是商輅在學校和同學打架,同學打輸了就跑來找雪梅告狀,等到商輅回家,雪梅查考功課他又答不出來,於是秦雪梅小姐想起了死去的愛人和眼前不肖的兒子,不由得悲從中來開始痛罵這頑劣孩童,不想商輅不僅不知反省,還回嘴「我又不是你生的」,氣得雪梅學孟母斷機教子,驚動後堂商母、愛玉出來安撫的故事。整體的架構其實很像京劇《雙官誥》的《三娘教子》一折,尤其那句「我不是你親生兒」,和《三娘教子》的「你要打,生一個打,養一個打,打別人的孩子,好不害臊呀!」簡直如出一轍。可能二者有其共同參考的故事原型也說不定。


本折的詞寫得很美,當然唱起來也很優雅,但……可能我真的不適合看沒有動作的表演,加上白天上了整天課,上半場聽到後來實在忍不住開始打瞌睡,所以這部分沒有辦法講太多評論,且讓我把重點放在下半場的《朱文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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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演出梨園戲《朱文走鬼》(又名《朱文太平錢》)的《贈繡篋》一折,敘述窮書生朱文上京趕考卻落榜,因為無錢回家,只好住在王行首開的小客棧裡等待下次考期。晚上想到落榜之事,不免長吁短嘆,偶然也唱些哀傷的歌曲抒發內心抑鬱,誰知朱文的歌聲引起了王行首養女一粒金的興趣。


一粒金說是王行首的養女,但早就因不願賣為妓女,被養父母凌虐而死。但朱文當然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他就答應要和一粒金結為夫妻了,《贈繡篋》講的就是一粒金如何讓朱文答應親事,然後贈給他自己陪葬的繡篋及太平錢,助他考試的故事。


情節本身還蠻傳統的,不過這一折其實非常逗趣,一開始朱文一個人坐在房內,點著蠟燭邊看曲譜邊唱歌,此時一粒金提著盞沒點的油燈來叩門。


一粒金:「客人,可否借個火讓我點燈?」


朱文:「(自言自語)女孩子的聲音?莫非是客棧老闆的女兒?但平常也沒看到他們有女兒啊!(對門外問)妳是誰啊?」


一粒金:「客人,我是客棧主人的女兒,可否借我火點燈?」


朱文:「小姐,男女授受不親,夜深不便,請恕小人無法開門。」


一粒金:「夜深無火,行走不便,客人請開門借火。」


朱文:「也罷,小姐請等會,小人開門取燭火出去與妳借火。」


朱文門一開,女鬼當然就一陣風似地飄進屋裡了,朱文拿著蠟燭在房門外,東張西望半天也不見人影,只好一邊走回屋內,一邊唸著「這小姐真是頑皮,待會她要是再敲門,我也不給她開了……咦,妳怎麼在屋裡!?」(大驚)


一粒金:「你門一開,我就進來了嘛。」(笑)


朱文:「唉這……好吧!既進來了,小姐妳借火點了燈就快走吧!」


一粒金走到桌邊假意要點燈,看見朱文放在旁邊的曲譜,馬上轉移話題:「唉唷客人,你在讀書啊?借我讀好嗎?」(人家不要!)


朱文:「小姐要借當然好,小人借妳書,妳帶回去讀吧。」(妳快走吧!)


一粒金:「這樣對你多不好意思啊,我就在這裡讀吧。」(人家不要!)


朱文:「不不不不不會不好意思!妳帶回去吧!」(妳快走吧!)


一粒金:「我不管,我就要在這裡讀!」說著就坐下來開始唸曲譜,但因為一粒金不太識字,一句話九個字就錯了四五個,朱文身為唸書人自然忍不住要糾正,這下又給一粒金找到了話頭:「唉唷,客人你唸得真好,想必也會唱吧?唱兩句給我聽好嗎?」


朱文一聽,也不管自己剛剛唱得有多大聲、吵到多少人睡覺,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擺手:「不會唱、不會唱!」


一粒金:「可是我剛剛在門外明明聽到有人唱歌。」(馬上打臉)


朱文:「是真的不會唱。」


一粒金:「好吧、你不會唱,我會唱。」


朱文:「喔?小姐也會唱這個?那麼請小姐唱兩句,與小人飽飽耳福。」(有沒有人可以解釋一下這個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是怎麼回事!)


一粒金:「你先唱,我才要唱。」


朱文:「我真的不會,不然這樣吧,小姐妳唱,小人給妳和音。」於是兩人莫名其妙說定了一歌一和,唱到一半,朱文突然回神:「啊小姐,你我孤男寡女,多有不便,還是請妳快快借火點燈,早點回去歇息吧。」


一粒金說不過他,只好讓朱文拿蠟燭,自己拿起油燈要借火……此時她靈機一動,在朱文遞過蠟燭時用手帕一拍!就把蠟燭給拍滅了,屋裡登時一片漆黑。一粒金還嬌嗔道:「唉唷客人,你怎麼把蠟燭拍熄了!」(耍賴)


朱文:「是妳拍熄的!」(無奈)


一粒金:「是你。」(耍賴)


朱文:「是妳。」(更無奈)


一粒金:「是你啦!」(耍賴)


朱文:「……好啦,是我。(超無奈)眼下伸手不見五指,請小姐就待在原地,不要移動,待小人到後面房間取火去。」此時舞臺上自然還是明場,演員動靜如何,臺下看得一清二楚。只見朱文一邊說著,一邊畏畏縮縮地伸手四處摸索要走進內室,一粒金因是女鬼,有燈無燈她都看得一清二楚,於是故意悄無聲息地走到朱文身邊貼過去,弄得朱文手足無措。


好不容易點了燈回來,朱文這次自己把一粒金的燈點上,遞給她道:「燈已點好,小姐請回吧。」


一粒金:「……人家不能走了啦。」


朱文:「為何不能走?」


一粒金:「夜深人靜,男女授受不親,你要我用什麼臉走出這屋子?」一時間全場大笑,給我慢著啊剛剛不顧人家攔著硬要進屋來的不就是妳嗎一粒金小姐!


朱文:「如此怎麼辦呢?」


一粒金:「須得你我認個名分。」


朱文:「什麼名分?」


一粒金:「即是我和你認作夫……」


朱文:「夫?什麼夫?轎夫?還是船夫?」


一粒金心想這男人領悟力竟如此低下,只好挑明了說「是夫妻!」說得朱文連連擺手道:「小人家境貧寒,又無功名,嫁過來怕委屈了小姐,萬萬不可、萬萬不可!況且小姐的父母也不會答應的。」


一粒金:「沒有關係,你家貧,我就與你下田耕作,織布紡紗,甘願安貧。爹娘那裡我自有主意,你毋須擔心。」


朱文一聽心想:「她願與我下田耕作,織布紡紗,真是好一個賢慧女子,有此妻甚好。」於是轉身牽起一粒金的手,開口就是一聲:「娘子~」這態度轉換之快是怎麼回事!二十分鐘前還在說男女授受不親的那位是不同人嗎!


總而言之這兩人就如此私定終身,一粒金將隨身的繡篋贈與朱文,趕在天明雞叫前離去。如何?是個有趣的故事吧!(雖然沒有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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