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28日 星期日

《書劍恩仇錄》‧金庸

無意中挖到大一國文課寫的書評,因為是舊文一字不改貼上,所以就不列入卅日計劃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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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不排斥武俠小說,卻一直不喜歡看金庸,原因無它,金庸的書往往貼著國仇、貼著民族情感,舉凡《射鵰》三部曲、《天龍八部》、《鹿鼎記》乃至現在這本《書劍恩仇錄》,而凡事訴諸於此也未免太累。尤其是《鹿鼎記》和《書劍恩仇錄》,最沒道哩,至少人家郭靖、黃蓉死守襄陽城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國家,明教推翻蒙古也是因為元朝九十年國祚做到後來著實太爛,但《鹿鼎記》、《書劍恩仇錄》卻都講的事「反清復明」──我一向極不欣賞這概念,若清廷還未統一天下,這話還有得說,到了康熙朝、乾隆朝還在反清復明,就和今天的臺灣大談反攻大陸一樣可笑荒謬!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康熙朝之後,女真占有中國的大是已經底定,人民開始回到傳統規律的農業生活,而天地會、紅花會卻要把他們拉回戰火!在我看來,不管執政者為誰,只要能給黎民百姓好日子(或「較好的」日子)過的,就值得擁戴,而明末與清初就天下黎民而言,孰好孰壞,不言可喻。「反清復明」、「還我漢家河山」卻是為了姓朱的一家人在無理取鬧、為了一小群人的愚忠,要掀起全中國的戰火!難到老百姓受的苦還不夠多嗎?天地會、紅花會口口聲聲為了人民,這才是真正的偽善!

話雖如此,天地會終究是比紅花會高了一等,起碼天地會在陳近南的領導下,還不至於濫殺無辜,而紅花會呢?第五回紅花會眾人在黃河邊為救文泰來,與清軍大戰一場,末了擄了個清將上船,揚長而去。在船上,眾人拷問那清軍也就算了,末了卻是「陳家洛命蔣四根將那將官反剪縛住,拋在筏子裡順水流去,是死是活,瞧他的運氣了。」我想問,那將官做錯了什麼要遭此待遇?只因他是「韃子的走狗」嗎?那年頭當兵的在社會上沒什麼地位,若非情勢所逼,誰想從軍?清軍多的是無辜老百姓,只因為投在滿清的大旗下就要遭此不人道的對待,紅花會有何顏面說自己是為了人民?

講到韃子的走狗,陳家洛也曾用類似的說法,對李沅芷描述她的父親,浙江水路提督李可秀。當時李沅芷對這樣的形容詞,明白地表達了她的不悅,但故事到了後來,李沅芷卻為愛情放棄了親情,為余魚同投身紅花會,愛情的力量真那麼大?無獨有偶,類似的事趙敏做過,任盈盈也做過,金庸似乎傾向讓「邪教妖女」、「外族走狗」為了愛情或大義「棄暗投明」,或許這種事不見得是錯,但這樣「投奔自由」、「投奔正義」的情節,我個人是相當不欣賞的,要知道父母之於這幾人,生養了這麼多年,她們卻能為了兒女私情,一旦棄之於不顧,這是不孝。再說,若是為了大義不顧親情,余魚同是正義嗎?張無忌是正義嗎?令狐沖是正義嗎?

接著我想談《書劍恩仇錄》的女人們。我最欣賞的,當推翠羽黃衫霍青桐,她的敢愛敢恨、運籌帷幄、忍得捨得,不要說回疆男兒配不上她,即便她所鍾情的陳家洛,我也不覺得他配得上這樣一個女子。而陳家洛所愛的「香香公主」喀絲麗,不巧正是我最反感的類型:美如天仙、天真純潔,並且一心只愛男主角,對之言聽計從,願做任何犧牲。女人為什麼只能這個樣子?為什麼這樣的女子男人反而趨之若鶩?舉凡小龍女、喀絲麗,這種人是超乎現實的,在書中看來,她們完美無缺,可以是任何男人的女神,但做為女性,我可以明白地說這種女人是不存在的,縱有,也只是虛偽與公主病罷了!

要說虛偽,周綺最不虛偽,我也一直很喜歡她的率真自然、天真嬌憨,這樣的女子即便在現代都不多了,何況是當時?而文四奶奶駱冰的剛毅堅強也著實令人激賞。至於李沅芷,雖然我對驕縱任性的大小姐向無好感,在她惡整奸賊時,卻也為之撫掌稱快的。總的來說,金庸在女性角色的塑造上各有其特色,或刁鑽、或潑辣、或陰狠、或純真、或聰慧、或賢能……不能否認,在這方面他自有其獨到之處;然而,我不能接受為何這些各有特色的女子,在愛上男人(通常是男主角)之後,卻一個個都變笨了、個性也變單薄了、變迂闊了,人人都對男人死心踏地、願為之赴湯蹈火,嘴上更是時時掛著三貞九烈……──金庸畢竟還不夠瞭解女人。

而陳家洛,作為少數幾個「只有」兩個女人愛上他的男主角(金庸筆下的男人簡直有開後宮的天分),我卻不認為他有書中人說得那樣好:要論武功,他還不如許多人,況且武功好者如張召重,也極有可能是個人渣雜碎的;再論品德,光是見一個愛一個就令人不齒,何況其它?就算他滿口仁義道德、江湖道義,所作所為卻只顯示出了他的迂腐。就以對張召重來說,他滿心想著大丈夫以德報怨,三番兩次放過他,惹了多少不必要的是非!枉費他還是個舉人,殊不知孔子有言:「以直報怨」,真真白讀了聖賢書!

再說陳家洛對他愛的兩個女人,可說是徹頭徹尾的負心,先負霍青桐,及至受困大漠卻又要她來救;對喀絲麗起初雖是郎情妹意、你儂我儂,心中卻早有二心,要「以大局為重」,之後果然為了他「重建漢家大業」的幻想,讓喀絲麗白白犧牲了性命。他一面想著兒女私情不能踰越建國大業,卻又利用二女對他的感情來完成計劃。這種人,無論書中對他有再多讚美,終是謬譽。

提了陳家洛,不能不提乾隆,一個完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角色,當然作者為了合理化紅花會的行動,必然要使乾隆表現出一派好色荒淫、搖擺不定又好大喜功的樣子,姑且不論正史上的他是何模樣,《書劍恩仇錄》中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丑角,被紅花會眾人耍著玩,末了還留下個背信的臭名。但儘管這人行事如此糟糕,或許因為從一開始就擺明了是個孬種,他的所作所為反而比陳家洛這偽君子可親可愛的多。

而紅花會群俠──我對這「俠」字有所質疑,不過暫且這麼稱呼吧──中,我最欣賞的首推武諸葛徐天宏,他的處處設想周到、機智靈敏,當真無人能出其右,而他善惡分明的手段,更是令人佩服。而牌第二的,則是金笛秀才余魚同,他和搖擺不定的陳家洛不同,認定了一個人就全心全意為之付出,我不是說這種行為對,但余魚同難能可貴之處就在他自始至終堅持自己的信仰,不負所愛、亦不負兄弟,這才是他了不起的地方。

說到最後,我得說我仍然不喜歡金庸,儘管他的書我幾乎看過全套、儘管他筆下許多人物我是相當喜愛的,但我就是不能接受他書中處處充斥的教忠教孝、仁義道德、三貞九烈,人沒有那麼單純、那麼容易類型化,當他用一套傳統而既定的標準為筆下的世界區分出正邪兩極,事實上就已經抹煞了兩者間的灰色地帶、抹煞了亦正亦邪的可能。──的確,他的人物本身是性格複雜而栩栩如生的,但行事卻仍然落入了框架,這很可惜。

而我更不能接受的,是書中不斷強調的種族之分,或許描寫那個時代,這是不得已的必然,但一個「異族」的大帽子扣下來,就能把「正義的一方」對「邪惡的一方」所作所為全面合理化嗎?這也太荒謬了!漢人或許被鐵蹄踐踏,但長城那一邊又過得是怎樣的生活?因為非我族類,所以一概為非,這是多狹窄的胸懷!而處處著墨在英雄豪傑行俠仗義的結果,使得為數眾多的黎民成為棋子、背景,又情何以堪!




事隔兩年多再看這篇文章,有很多論點我都覺得不夠強而有力,對清史的理解也有要修正與加強的地方。但不變的是我還是很討厭陳家洛和喀絲麗,而且我也依然覺得這套書寫得很糟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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