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30日 星期五

【賽德克‧巴萊:彩虹橋】

彩虹橋海報.jpg  



其實以我個人來說比較喜歡上集【太陽旗】,一方面是臺詞寫得實在很好、整體的氣氛我也很喜歡,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看大場面的戰鬥。但我想下集應該是可以比較迎合一些人的期待吧,尤其是電影板的某些鄉民。


這部片可以討論的地方很多,不只是電影本身,周邊的一些現象也有其值得注意的點,以我個人首先觀察到的來說大概就是電影板上好雷與負雷的論戰了,我可以理解那種因為什麼東西非常流行,所以反而不想跟風的感覺,我對很多動漫畫都有點這種情結。但我覺得自己不想看跟為反而反完全是兩回事,你可以選擇不要受到外界一片熱潮的影響,但這並不意味著「因為大家都在瘋【賽德克‧巴萊】,所以我不要去看。」是一種表現自己獨立自主的行為,要知道影響並不會只有積極影響,也有可能會造成消極的結果,所以當說出「因為大家都在瘋」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承認自己是被外界的評價影響而做決定了,這樣一點都不獨立。


同樣地,當什麼東西被一面倒地說好時,往往也會有人就是想要跳出來唱反調,我這個人比較犯賤,所以就是會去挑那些負雷文看,然後看到有種歸覽啪火的感覺,儘管有些負雷文針對動畫或是劇情節奏掌握的批評說得實在深得我心──動畫特效真的是個悲劇,這點是不管再怎麼歸咎於時間不夠都無法挽救的,而【彩虹橋】後半的劇情也跳接得頗讓人錯愕──但那並不代表一開始就抱著「這一定是部大爛片」的有色眼鏡去隨便看看,然後回來大放厥詞真的很難看、搞不懂為什麼這麼紅、護航的人都是賽德克廚……好吧、我不知道這種舉動究竟想要證明什麼、又能夠證明什麼?為了表示自己眼光很高或是與眾不同嗎?但「發表不同於多數人的言論」並不直接等於高人一等,而是要看你「說了什麼」。如果一個人今天言之有物,那麼我相信大家就算不認同其論調,至少還是會尊重其言論以及發表言論的權利;但當這個人發表的言論全然只凸顯了他的譁眾取寵甚至無知淺陋(這樣說很難聽也很直接,但某些負雷文真的是給人這種感覺),甚至於根本上就表達了自己在態度上的不尊重與輕蔑時,我想很難再去要求其它人尊重,更別說是認同。


俗話說人紅是非多,其實不只人,什麼東西聲名大噪了之後,往往接著崇拜者而來的就是攻擊者,而網路的匿名性與恣意性則讓這些正負面的言論都加倍擴張放大,接觸之際就難免火爆衝突──杭亭頓用來預言文化差異的那句「文化斷層處處烽火」其實也可以用在這裡,言論自由在網路上被無限上綱的結果是我們往往忽略了尊重多元文化也是個很重要的價值觀,有時甚至比言論自由還更加重要。這點很妙,因為【賽德克‧巴萊】正是一部勾勒文化差異與衝突的電影,但電影之外的群眾卻又一再地重演這樣的衝突,這個社會中人與人的認知落差之大,已經不只是片中味方番和日本人對於「巴萬算是成人還是小孩」這件事認知差異所帶來的小爭執,而是更擴張到社會的各個層面。


對於許多人即使看完電影仍然無法理解片中的賽德克人為什麼要出草,這點我其實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我們的社會對於不同的文化至今都還是帶著誤解的態度與童話的處置方式,就算撇開外籍配偶、外籍勞工乃至於更在地的閩客衝突不談,僅以政府對待原住民的方式,就已經有很多讓人發笑卻又心酸的例子,比方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二十條第一項規定「原住民未經許可製造、運輸、陳列或持有自製之獵槍,供作生活工具之用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但竟然有法院判決認為本條沒有提到「子彈」,拿著內政部對於原住民槍枝「射出物」的說明是指「供自製獵槍引爆槍管內火藥後發射之用,填充於槍管內,遠小於槍管內徑之固體物,如玻璃片、彈丸等,且不含有彈頭、彈殼及火藥之子彈」,因此判決自製子彈的原住民有罪,這種認為槍和子彈可以完全分開規定、各自討論的邏輯我全然無法理解。又或者司馬庫斯的風倒櫸木事件……不要說當年的日本人怎樣,事實是直到今日,我們的政府都還是用類似的思維模式在處理原住民問題,而我一向相信在民主社會中,政府的態度正表現了多數民眾的態度。


除此之外,看著大銀幕上的鐵木瓦力斯舉刀大喊:「勇士們,殺到血乾,一起回祖靈之家。」對照今天原住民部落多半信仰基督宗教的情形,我其實式有很多感慨的,不是因為我個人對於基督宗教的排斥與反感,更多的是對於傳統信仰與外來宗教衝突的思考,撒可努曾提及當他要和女友以原住民傳統儀式結婚時,平日再三對他講述原住民傳統與驕傲的父親卻堅持要他們舉辦基督教婚禮,否則「你們的婚姻會被詛咒、會得不到好結果」,比起花岡倆夾在究竟要成為皇民或賽德克巴萊之間的掙扎,今天的困境或許更加需要一刀切斷那矛盾的肝腸。


我其實並不敢期待僅憑著【賽德克‧巴萊】一部電影就能夠振聾發聵甚至改變整個臺灣社會,但我很高興魏德聖導演拍出了這樣的一部電影,並樂於看見它激起了許多人對於原住民議題的關注與討論,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能為多元文化做到更多尊重與更大更好的改變,那時候我會想起今天的這部電影,它也會是改變的眾多遠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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