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日 星期四

【牽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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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和犬五去看的早場。我覺得很難說到底好不好看,但它所承載的那些事物卻是每個身在臺灣的人都應該看過、並多少試圖去理解的。也因此,對於整個廳除了我和犬五之外幾乎都是中老年的長者,不見年輕人的蹤影這點感到遺憾,兩位導演說這部片主要是拍給臺灣的新生代看,那麼如果新生代都不進電影院、不看這部片,豈不是就失去它的本意了嗎?雖然說中老年人願意進電影院看電影這也很好,但對於真切走過那段歷史的人們而言,這部片或許只不過是把他們早已經知道的許多事情串連成兩個多小時的紀錄片,他們看它的感覺和年輕人一邊看一邊去「發現」什麼東西的感覺是絕對不同的。我由衷地希望這場只是因為在週四,時間又太早了,所以年輕的人們都還在學校或還沒起床、我由衷希望這部片還是有很多年輕人看的。


同樣做為年輕人的一份子──廿二歲應該還算年輕人吧?──我覺得我比其他同年齡層的人要來得幸運的一點是,雖然我平常並不會特別關心國片、紀錄片的相關消息,但系上老師卻可以說是傾全力支持這部電影,如果不是黃昭元、蔡宗珍、陳忠五、葉俊榮還有陳妙芬幾位教授自掏腰包,包場請學生去電影,打造系內真正的口碑場、如果蔡教授沒有寫信請大家去看這部片,而那封信的內容在全系各PTT2個板被瘋狂轉錄,那麼【牽阮的手】對我來說或許也就僅只是一部與其他國片沒什麼差別的電影,也就不會想去看。然而正是因為系上有這麼多人在推這部電影,所以我去看了。


另一點讓我覺得我比其他同輩人幸運的是,因為我唸的是法律系,而且還是臺灣惡名昭彰、專門帶頭唱反調的那個法律系,所以教授們對於「讓學生認識臺灣歷史」這件事一向不遺餘力,也因此,這部電影中使用的絕大多數歷史畫面,我幾乎都已經在其它的紀錄片中看過了,這部片所講述的絕大多數內容,我其實也早就知道了。然而,儘管是這樣早已熟知的過往,每一次重看、重新去提起,兜會發現那些事情還是依然讓人覺得心痛感傷,我在電影播放的過程中哭到無法自已,但是為什麼想哭?我卻很難說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或許是因為感慨田爸田媽真正攜手一生而不相違的愛情、或許因為難過這的島上曾經發生過如此令人髮指的種種,也或許是因為,做為臺灣人,我很清楚這樣的困境其實並沒有改變多少。


我看到很多人說這部片是政治片、是宣傳片,甚至因此不想看它,也看到有人堅持這不是政治片,而是純愛電影,而以我自己看完的感覺來說,我覺得【牽阮的手】不能說不是一部關於政治的電影,但若要說它是政治片卻太過武斷,要說它是某黨的宣傳片就更加可笑,因為它陳述的是一對亂世夫妻的愛情與人生,所要表現的也是從他們的角度來看的一段歷史,既然田爸田媽就真的認識這麼些人、真的經歷過這些事件、真的為了自己的理念而如此地努力不懈,那麼我們有什麼立場用「政治」兩個字就輕輕巧巧地抹殺掉他們人生的一塊,而且還是好大的一塊?今天歷史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我們當然可以對各種事件下評斷、對它們帶來的影響下評斷,但我們卻不能夠否認歷史本身的存在,政治是歷史的一部分,正如愛情也是歷史的一部分,而無論抱持如何的政治立場,都不應該因此試圖排除歷史的存在,有一句話它一直都說得很好:汝為臺灣人,不可不知臺灣事。


說起來整部片最讓我覺得痛苦的,應該還是田爸、田媽以及他們相知相交的那些人們對於臺灣與臺灣的自由平等,是抱持了多大的熱情、付出多少努力,然而相較於那樣熱烈的感情,銀幕外世人的冷漠與漠不關心卻更加廣大而可怕。身在臺灣,我們很容易聽到有人說「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和我有什麼關係」「啊不是都已經有紀念碑紀念館了嗎,還要吵什麼?」「反正都是選舉手段啦」……這種話要說很容易,但說的人卻往往沒有想到,今天我們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大放厥詞,正是因為有那些所謂「和我有什麼關係」「很會吵」「都是選舉手段」的人們,在過去付出許多重要事物所換來的。這並不是什麼好漢不提當年勇的問題,而是既然我們使用祖業時不會忘記那些財產是祖先胼手胝足、流血流汗掙來的,既然我們會感念祖先的恩德;那麼為什麼我們在享用各種自由平等權利的時候,卻竟然會覺得過去犧牲的那些時間、金錢甚至生命「不需要被關心」?


我真的覺得這點非常不可思議,尤其這幾年每當戰同志人權、戰性別平等的時候,我經常聽到有人說什麼「就已經有這個制度那個政策了,啊不然你們是還要吵什麼」「我真的很討厭那些愛吵愛叫的XX主義者」「這樣爭除了加深別人的反感之外還有什麼好處」……每一次每一次我都為這些人的理所當然與無知感到驚訝,可以的話大家當然都希望問題可以和平解決,然而眼下更大的問題卻是真正有權力解決這件事的人並沒有解決的誠意、現實是這個社會就是會吵的小孩才有糖吃、現實是吵了讓人反感不吵卻被當作默認同意。我更訝異與難過的是,說出這種話的人卻好像從來沒有想過,今天他們可以這樣公開而且殘忍地歧視、壓迫,可以這樣躲在網路後面肆無忌憚地冷嘲熱諷散播惡意,正是因為過去有另外一群人這樣吵過鬧過,才為他們掙來今天的開放與自由,而諷刺的是,如今他們倒是反過頭來說這樣做是不對的了。


如此種種,正是我覺得該去看【牽阮的手】的原因──知道之後如何「解讀」並不那麼重要,更重要的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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