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16日 星期四

《幽談》‧京極夏彦

More about 幽談



前天去錦城借的書,感想可以簡單濃縮為兩個字:微妙


可能因為我對它的預期是恐怖小說吧,總覺得這本書和它的包裝有著相當程度的落差,其中大部分的故事都已經不是「不可怕」了,比較恰當的形容應該是──讓我們這麼說吧,假如將日本恐怖片視為一道正常的菜餚,《新耳袋》那種程度大約是不加任何調味料的水煮青菜,而《幽談》的調性大概就是煮青菜剩下的那鍋水了,雖然有顏色、有香氣,但喝起來沒什麼味道,整體而言給人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尤其是〈撿手〉、〈朋友〉這兩篇,看完之後有種空洞的失落感。


相較於〈撿手〉、〈朋友〉,其它幾篇作品則比較有恐怖故事的氛圍,或者說起碼比較接近於一個有起承轉合的故事,而非宛如從一條筆直的敘述線中截出摸不著頭緒的一段放進書中。〈底下的人〉和〈十萬年〉感覺比較輕快,前者有點電波,後者則幾近於哲學探討;〈成年〉、〈快逃〉則異於其它幾則短篇,是本書中唯二讓我感到有點不舒服的故事,尤其後者到了末尾實在有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感覺。〈可怕的東西〉則有點失之老梗,或者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先讀了卷首曲辰的導序,因此對這故事的發展已經瞭然於心。至於〈不知道的事〉開頭雖然相當電波,但看完之後我覺得它一如其名就是個「不知道的事」,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沒看懂,換言之是留了太多給讀者腦內補完的空白部分。


就以我看過的這種「詭異」(我還是無法說這本書是恐怖故事)短篇小說而言,我覺得(黑)乙一和夢枕獏各有長處。前者會在正常的範圍內描寫最大的扭曲,而且很多是心理層面的扭曲;後者則是故事本身就帶有濃烈的不可思議色彩,但夢枕他筆下的角色和乙一家的相比倒是可以算正常人。至於京極夏彥這本《幽談》,我覺得介於二者之間──世界並未扭曲,只是在微小的地方出現突變;人群也尚稱正常,只是其中某些特定人有點古怪(說到這就想到關口巽XD)。而且京極夏彥他的故事雖然可能在某些部份讓人不舒服,但整體來說還是維持了相當淡平的調性,甚至給人一種「比起主要情節,那些敘述中的哲學討論才是你想講的吧?」這樣的感受。


話雖如此,我其實相當喜歡〈十萬年〉中,主角學長講的這段話:


有些事情是人類無法實際證明的。不,人類無法證明的事或許比能夠實證的還要多。比方說,假設有個實驗必須花上千年才能看到結果,實驗結果就只能用預測的,無法實證。像是每十萬年才發生一次的自然現象,就無法觀測。就算那是每十萬年整就一定會發生的完全相同的現象,對人類來說,在目前也是只發生過一兩次的事,所以就成了偶然吧。就算是每一萬年也沒有多大差別,或許也有些現象是每一萬年就會發生一次的吧?舉個例好了。假設每十萬年只有一次……在短短數秒之間,這片夜空會染成一片血紅好了。不,這樣不好玩。我想想,假設天空看起來會有一條巨大無比的魚游過去好了。任誰來看,都會覺得這是幻覺吧。就算全世界的人同時都看到了,還是會把它當成幻覺吧。如果不是幻覺,那就是神祕,是神祕現象。可是那或許就是這樣的法則。」(頁一六二至一六三)


所以說什麼叫作正常?又什麼可以說是眼見為憑呢?也許人類就是只會看見自己想看見的事物、聽見自己想聽見的聲音也說不定。而「習慣」則讓我們忽略太多事情,要說眼見為憑的話,不也有「視而不見」、「偏見」這樣的說法嗎?所謂的一般、普通、正常,說不定就只是「習以為常」而已。


就衝著這段話也要推薦一下這本書。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