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11日 星期六

《煉獄のラブアタック》‧紫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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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看的時候以為這次是黑白無常的故事,但到後來就覺得應該不能這麼想,《冥道》系列假如真的要有一個人當主角,那我想果然還是非飛鳥阿斯卡莫屬吧。


就像〈鵝媽媽童謠〉唱的:「一個扭曲的男人,走了一哩扭曲的路,手拿扭曲的六便士,踏上扭曲的臺階,買了一隻扭曲的貓兒,貓兒抓了扭曲的老鼠,他們一起住在扭曲的小屋。」無論生前死後,飛鳥阿斯卡都是生存在扭曲的空間中的扭曲的人,不管多麼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既正常又普通,揭開偽裝的假像後,底下根本就扭曲得不堪入目(想想《金絲雀姐妹》中的那個精神測量器吧),這時再回頭想想,才發現週遭的一切根本就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蟻巢」也好,冥道也罷,真正正常的人,根本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被留下。


《煉獄のラブアタック》前半都在述說黑崎貴征其人其事,「他人の不幸はミツの味」(他人的不幸是蜜般的滋味),或者如作者所言,此人腦中「一是殺二是殺三是殺四是殺五還是殺」。對他來說,散發出殺意就像勾引眾生一樣地刺激,而掠奪生命則有若酣暢淋漓的性愛那般甜美吧。書中說他是「不會成長的幼狼」,一切行事都由本能出發。但又因為受到了「不可以主動挑釁」的限制,只好改其道而行、努力激起旁人對自己的殺意、敵意,逼別人對自己動手……就此而言,我相當期待他對上冥道第一粗神經的神前博行。XD


本書後半轉到飛鳥阿斯卡身上,而且還是飛鳥回溯到小孩狀態的劇情(對映《屍兵與死亡花》中阿久津佳哉變小的情節),我覺得這點非常有趣。──黑崎貴征與飛鳥阿斯卡是人生軌跡無比相似的兩個人:他們同樣從亦師亦父的人身上習得一身的技藝、同樣被這人帶領到眼前的人生,甚至連性啟蒙的對象也是此人。另一方面,貴征與飛鳥同樣從小就活在滿是惡意、不正常的扭曲環境中、同樣在還很小的時候就成為專門的殺人者,卻又在某個因緣際會的契機下被關係微妙的搭檔壓抑住。


然而這二人卻又在細微的地方相異:相較於黑崎貴征的隨意散漫玩世不恭,飛鳥阿斯卡顯得無比地執著專一,殺人如此,感情亦是。黑崎貴征被白川響也說是「明明做著督導處的工作,卻比保安處更武鬥派。」理應是維護和平的人偏偏渴望破壞與失序;相反地,飛鳥儘管是不折不扣貨真價實的恐怖分子,潛意識裡卻比誰都更期待平靜安定的生活。


我覺得這肇因於天性。黑崎貴征天生就是從本性出發、在殺戮中得到滿足的「幼狼」,鐵之助的所作所為充其量也僅僅只是開啟、引導了那樣的天性,磨利幼狼的爪牙,讓牠去向獵場。但飛鳥阿斯卡不同,他是巴斯特‧福德精心訓練出來的「小狼狗」,天生有與狼匹敵的能力,卻沒有狼那樣嗜血的天性。狼與犬的差異在於前者是從殺戮本身得到快感,而後者則將殺戮視為得到成就的途徑,最終的快感仍要等待主人賜與。


換言之,「先天」與「後天」造就的不正常,正是黑崎貴征與飛鳥阿斯卡之間、「殺人鬼」與「殺手」之間,絕對性的差別所在。──但諷刺的是,鐵之助最初把幼狼當成仔犬養育,直到付出慘痛代價、為此痛苦不已;而巴斯特‧福德卻是一開始認為撿回來的孩子是頭野獸,養育良久卻幾乎不曾──或許直到飛鳥死後才終於醒悟──發現他其實只是隻比較敏捷的小狗。


看透一個人的本性、並順應這種天性讓他發展是件相當困難的事,在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的父母、這麼多的教育者,能拍著胸脯說「我做到了」的人卻不見得能有十之一二。而反過來說,什麼又是「適合的發展」,什麼是「好的發展」呢?我覺得當鐵之助/巴斯特‧福德在教育他的男孩時,心裡未必不是想著為他好的,只是結果卻讓疼愛的孩子走向更扭曲的道路。


就從這點來說,阿久津佳哉與白川響也也是有點相似的人,他們對於飛鳥阿斯卡/黑崎貴征的關心並不見得就少於巴斯特‧福德/鐵之助,但比起這兩個亦師亦父的男人,他們的人格特質裡又更多了一份透徹和狠心。前者讓他們看清朋友在困頓裡真正需要的藥方,後者讓他們不致於因為心軟而放任友人自溺。


正因如此,雖然我很喜歡阿久津佳哉,卻很難忽略飛鳥阿斯卡那種扭曲的吸引力。阿久津的堅強冷澈正映襯著飛鳥的軟弱、執迷不悟,他的生涯無論活著還是死後都是不斷的跌跌撞撞、屢仆屢起,但每一次以為他就要從此萬劫不復了,這傢伙還是會像蟑螂一樣重新生龍活虎地回來。


就像阿久津最後說的:「請不要否定,自己的人生。即便你自己再怎麼後悔。你自己知道的,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消滅的東西。不管用什麼手段、沒有人能夠跳躍過去直接通往未來。」


痛苦也好、沉溺也好,只要最後能夠離開那段低潮回頭看,掙扎也會有掙扎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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