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7日 星期三

《Les hirondelles de Kaboul》‧Yasmina Kha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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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早上的民訴課程都結束得比較早,中午的空餘時間就到補習班隔壁的金石堂去看書,昨天看完這本《喀布爾之燕》,心情有點複雜。


我覺得作者雅斯米納他試圖透過這個故事呈現的,是一種在亂世中逐漸崩毀喪失的人性光輝。


當我們提起某個歷史上的變化,感覺好像那是一個清晰的斷點、轉捩點,但事實上時勢對於社會的改變並不可能像在繪圖軟體裡用顏料桶工具填色那樣,只要輕輕按鍵就能夠改變整個色塊;毋寧說變動的過程還比較像是以噴槍上色,往往噴過許多次之後都還會留下幾個乍看之下與周遭無異,實則格格不入的被遺落角落。當群體存在的時候我們很容易將之一律視為一個巨大的目標加以攻擊,就如同我們在譴責所謂的「依斯蘭世界」那樣,而隨之而來的是我們或選擇性或刻意地遺忘了在這其中還有無數個體的存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總是比較簡單)。


我覺得書中的四個主角中,阿提喀、默參與莒芮哈都或多或少屬於這樣難得的個體,只是這樣的難得最後仍然是崩毀了。


最早出現變化的默參從鬼迷心竅跟著群眾一起對被處石刑的妓女投擲石塊開始,就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往下墜落,故事的前半可以看到他對此不斷感到自責與不敢置信,同時又要面對妻子莒芮哈的輕蔑與失望。但我覺得,其實他們能夠在那樣的社會中堅持信念這麼久,這就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了。人很容易被環境與群眾氛圍催眠,從而做出完全違背自己信念的事,「大家都錯就是對」、「我也是不得已才跟著做的」……諸如此類的想法很容易蠱惑人心,讓原本有為有守的知識份子變成失去理智的野獸。


但對默參這樣的人來說,真正悲慘的與其說是投擲了石塊之後一失足成千古恨,讓自己淪為瘋狂的暴民;還不如說是在做下那樣的行為之後仍然保持清醒、並且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犯下多可怕的錯誤。這樣的罪惡感使人不敢面對自己,但在此同時莒芮哈的反應卻又不斷提醒他「你做了什麼」、使他在避無可避之下更加狂亂、又更加後悔……默參的死雖說是意外,卻又未嘗不能說他是被這樣的心情逼上絕路的。


至於另一個男主角阿提喀,我個人是覺得能遇到慕莎哈是他一生的福氣。和莒芮哈仍舊固守信念不同,這個女人可以為她的丈夫做任何事、將他的幸福視為自己的幸福、甘願犧牲一切只為了成就這個男人的願望與人生。慕莎哈最後的犧牲讓我想起《燦爛千陽》的結尾,不同的是,瑪黎安的犧牲拯救了萊拉的人生;慕莎哈的死卻只讓阿提喀的人生徹底毀滅。──作為獄卒的妻子,慕莎哈或許在人生的最後突然福至心靈地理解了自己的丈夫,突然發現這個男人原來也像普通人一樣有七情六慾,但她並不了解莒芮哈。


慕莎哈一直以來都只從阿提喀的敘述中去想像這個燃起她丈夫生命熱情的女囚、她也只能以自己的人生與見聞去揣測這個女子的想法,她始終不曾認識到莒芮哈本人、更不曾認知到他們身處的是一個如何扭曲壓抑的社會,如同莒芮哈所說:「我們早就都已經死了,只是時間一長,我們又都忘了。」因此慕莎哈的犧牲本質上仍然只是一廂情願,不管她再怎麼天真地相信「我死了比活著有價值」、相信只要自己這麼做就可以──如同她過去曾做過的──拯救阿提喀的生命,在那樣的時空背景之下仍然不免淪為悲劇。


但或許慕莎哈的生命如此終結反而比較幸福吧,起碼她能夠一直相信自己多少為所愛的丈夫做出一點貢獻,至死不曾發現這個社會其實只會將每一個人同化成瘋狂的一份子,或是逼到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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